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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前,我用法语跟暗恋3年的男神表白,以为他听不懂,谁知在法国留学时重逢,他竟是我的博导:小骗子,这次你跑不掉了

引言

三年前的毕业晚宴,我借着酒劲,用自以为无人能懂的法语,对暗恋的男神陆泊舟说出了那句埋藏心底的告白。

他当时神色平静,一如既往地清冷,我便当那是一场只有我自己的盛大落幕。

三年后,在巴黎索邦大学的博士新生见面会上,我看着讲台上那位介绍自己的导师,大脑一片空白。

他用纯正的巴黎口音念着我的名字,然后切换回标准的普通话,视线精准地锁定我,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姜喃同学,你的法语,好像退步了。”

01

六月的风裹挟着樟树和栀子花的混合香气,吹得人醺醺然。

毕业晚宴的喧嚣像一锅沸腾的水,将大学四年的所有情绪都熬煮得浓稠滚烫。

我捏着酒杯,指尖冰凉,掌心却在冒汗。

视线穿过觥筹交错的人群,一次又一次,不受控制地落向角落里的那个人——陆泊舟。

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挽到小臂,露出的腕骨线条清晰利落。

他没怎么喝酒,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偶尔有相熟的同学过去敬酒,他便会微微颔首,举一下手中的苏打水。

他就像这场狂欢背景里的一幅冷色调名画,与周遭格格不入,却又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包括我,长达一千多个日夜的,沉默而固执的目光。

暗恋是一场漫长的、只有一个观众的哑剧。

我演了三年。

从大一下学期,在图书馆第一次看到他专注阅读康德的侧脸开始。

他是法学院和哲学系的双学位大神,成绩、相貌、家世,样样都像是小说里开了金手指的男主角。

而我,是外语学院法语系的普通学生姜喃,普通到扔进人群里就再也找不出来。

我们之间唯一的交集,是几门重合的公共选修课。

我总是提前半小时去占他习惯坐的那个位置旁边的座位,然后用一整节课的时间,感受他身上清冽的、带着书卷气的味道,听他偶尔翻动书页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这便是我全部的贪心。

"喃喃,你再不去,可就真没机会了!"闺蜜林晓晓推了我一把,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你看,连隔壁计算机系的系花都去要微信了。"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一个穿着红色吊带裙的明艳女孩正站在陆泊舟面前,笑得灿烂。

陆泊舟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礼貌地说了几句什么,女孩的笑容僵了僵,最终还是有些不甘地转身离开。

我心里那点酸涩的窃喜,卑劣又真实。

"看到了吧,他拒绝了。"我小声说,像是在安慰自己。

"那是因为人家段位不够!你不一样啊,你可是苦守寒窑三年的‘望夫石’!"林晓晓给我打气,"去,就当是给大学生涯画个句号,别留遗憾。"

别留遗憾。

这四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我用怯懦编织的安全气囊。

是啊,明天过后,我们就会奔赴不同的人生。

他会去一个我不知道的远方,继续闪闪发光,而我,将带着这份无人知晓的心事,启程前往法国,攻读我的硕士学位。

我们的人生轨迹,将在今夜之后,彻底走向平行。

酒精是世界上最好的借口。

我深吸一口气,端起那杯几乎没动过的香槟,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周围的嬉笑打闹声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我的世界里只剩下自己走向他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像是踩在云端,又像是踏在刀尖。

他察觉到有人走近,抬起眼。

他的瞳孔颜色很深,像深夜的海,沉静而疏离。

当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时,我感觉自己几乎要停止呼吸。

"陆、陆泊舟。"我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

他微微颔首,礼貌地应了一声:"有事吗?"

我能有什么事呢?

无非是心底那场旷日持久的海啸,终于要冲破堤岸了。

我看着他,看着这张我曾在无数个深夜里悄悄描摹过的脸,忽然觉得,一切的铺垫和腹稿都变得多余。

于是,在一片普通话的喧嚣里,我用我学了四年的、最熟练的语言,轻声说道:

"Je suis amoureuse de toi depuis trois ans."

我说得很快,声音不大,像一句怕被人听见的耳语。

紧接着,我像是要完成一个蓄谋已久的仪式,将剩下的句子一并倾倒而出:

"Ce n'est peut-être pas le bon moment, ni la bonne personne, mais je ne veux pas partir avec ce regret. Merci de m'avoir laissé te rencontrer."

我说完,仰头将杯中那点金黄色的液体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划过喉咙,呛得我眼圈发红。

我不敢去看他的反应,或者说,我根本不期待他有任何反应。

在他眼里,我大概只是一个说了几句他听不懂的"鸟语"的、行为怪异的女同学。

这就够了。

我说出来了。

对着他,也对着我自己。

这场盛大的暗恋,终于有了一个潦草却完整的结尾。

我放下酒杯,对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用中文小声说了句"毕业快乐",然后飞快地转身,几乎是逃一般地回到了人群中。

我没有回头,所以也没有看到,在我转身的瞬间,陆泊舟那一直平静无波的眼底,有什么东西,悄然碎裂,又迅速重组,最后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

他握着苏打水杯的手指,无声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02

离开毕业晚宴的那个夜晚,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我又回到了大一下学期的那间阶梯教室,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陆泊舟就坐在我身边,他忽然转过头,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我,清晰地用法语问:"你刚刚,说了什么?"我惊得从梦中醒来,窗外天光已亮,心脏还在狂跳不止。

原来,潜意识里的我,还是渴望被听见的。

接下来的日子被毕业手续、散伙饭和打包行李填满。

我刻意回避着所有可能遇见陆泊舟的场合,将那晚的冲动彻底封存。

我告诉自己,那只是一场自我感动式的告别,是青春的终章,翻过去,就是新的序章。

林晓晓不止一次地追问我那晚的后续,我只是摇头,说:"没有后续,他没听懂。"

"真没听懂?万一他偷偷学过呢?"林晓晓不死心。

"他一个法学和哲学的双学位卷王,你觉得他有时间去学一门跟他专业毫不相干的小语种吗?"我苦笑着反问。

这个理由成功说服了林晓晓,也说服了我自己。

陆泊舟的世界里,只有逻辑、思辨和浩如烟海的典籍,浪漫的法语与他,本就隔着一个世界。

办完离校手续那天,我拖着行李箱最后一次走在校园里。

公告栏上贴着优秀毕业生的风采展示,陆泊舟的照片在最显眼的位置。

照片上的他微微蹙着眉,眼神锐利,一如既往的清冷卓绝。

我听说他拒绝了国内顶尖律所的offer,也放弃了保研名额,选择了出国深造,但具体去向,无人知晓。

我们终究是奔向了不同的远方。

我站在公告栏前,静静地看了很久,然后拉起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向校门。

再见了,陆泊舟。

再见了,我长达三年的,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飞往巴黎的航班上,我靠着舷窗,看着飞机穿过云层。

万米高空之上,日光亮得刺眼。

我拿到了索邦大学比较文学专业的录取通知书,未来几年,我将在这里,为了我热爱的文学和理论而战。

那个叫陆泊舟的名字,连同那段青涩的暗恋,都将被我留在旧时光里,成为压在箱底的一件旧物。

巴黎的生活比我想象中更忙碌,也更孤独。

巨大的语言环境压力,繁重的课业,以及文化冲击,让我几乎没有时间去想别的事情。

我像一块海绵,疯狂地吸收着知识,每天穿梭于教室、图书馆和那间位于拉丁区的狭小公寓。

我读普鲁斯特,也啃德里达,在文字和理论的迷宫里,构筑起一个属于自己的、安全而充实的世界。

时间是最好的解药。

渐渐地,陆泊舟这个名字在我脑海里出现的频率越来越低。

他成了一个模糊的符号,代表着我一去不复返的大学时代。

我甚至已经能很平静地,把那段暗恋当成一个笑话讲给新认识的朋友听。

"所以,你当着他的面,用法语表白了?"我的同学,一个来自意大利的女孩索菲亚,瞪大了眼睛。

"是啊,反正他听不懂。"我耸耸肩,喝了一口咖啡,"就当是行为艺术了。"

我们都笑了起来。

是啊,行为艺术。

这个定义,似乎让那段卑微的过往,都变得高级了一点。

硕士第一年很快过去,我的成绩很不错,导师建议我直接申请硕博连读。

他是一位研究福柯的权威,年事已高,准备退休,他向学院推荐了一位"极具才华的年轻学者"来接替他的博士生指导工作。

"Bozhou LU,"导师在邮件里这样写道,"他在后结构主义领域的研究非常前沿,我相信他会是你的最佳指导老师。你们下周的新生研讨会上会见面。"

Bozhou LU。

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我下意识地在脑海里将它和"泊舟"两个字对应起来。

但很快,我又自嘲地笑了。

怎么可能。

世界上叫Bozhou的华人那么多,我怎么会这么"幸运",在这里撞上他?

而且,他主修的是法学和哲学,跟我的比较文学八竿子打不着。

一定是我想多了。

我关掉邮件,把这个小小的插曲抛在脑后,继续埋头准备我的开题报告。

我对即将见面的新导师充满了期待,听说他年纪不大,却已经是业内备受瞩目的新星。

能跟着这样的学者,我的博士生涯一定会充满挑战和收获。

我甚至开始精心准备研讨会上的发言,希望能给这位"B. LU"教授留下一个足够专业、足够优秀的第一印象。

我想要证明,我不是那个只会在角落里偷偷看人的小女孩了。

我已经成长为一个,可以和他站在同一片学术天空下的,独立的个体。

那时的我,满心欢喜地以为,我终于可以彻底摆脱过去的阴影,以一个全新的身份,迎接我的未来。

我完全没有意识到,命运早已布下了一张绵密而坚韧的网,而我,正一步步地,走向那张网的中心。

03

巴黎的秋天,天空蓝得像一块通透的宝石。

塞纳河畔的梧桐树叶开始泛黄,风中带着一丝清冷的凉意。

我抱着厚厚一摞资料,提前半小时来到了新生研讨会的教室。

这是一间典型的索邦老教室,高高的穹顶,深色的木质墙壁上挂着几幅褪色的学者画像,空气里弥漫着旧书和尘埃的味道。

阳光透过花窗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彩色的光斑,一切都显得庄严而肃穆。

已经有几个同学到了,大家小声地用不同口音的法语交谈着,脸上带着和我一样的,混合着紧张与期待的表情。

我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拿出我的笔记本和开题报告,最后一次在心里默念着我的发言稿。

"听说了吗?我们的新导师是个天才,三十岁不到就拿到了教职。"旁边一个金发碧眼的德国男生压低声音说。

"我还听说他非常严格,上学期有个学生的论文被他从头到脚批得体无完肤。"另一个女孩补充道,语气里满是担忧。

我握着笔的手紧了紧。

严格?

这对我来说反而是个好消息。

我渴望被挑战,被鞭策,在学术的道路上走得更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教室里渐渐坐满了人。

离研讨会开始还有三分钟,教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那一刻,我感觉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时间像是被拉长的电影慢镜头,门口那个人逆着光走进来,光线在他周身镀上了一层金边,让我看不清他的脸。

但他走路的姿态,那种从容不迫、带着一丝疏离感的步伐,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我记忆的匣子。

他走到讲台前,将手中的文件夹放在桌上。

光线终于落到了他的脸上。

依旧是那张清隽得如同水墨画一般的脸,鼻梁高挺,嘴唇削薄,只是褪去了大学时代的青涩,轮廓更加深邃分明。

他穿着一件合身的深灰色羊毛衫,配上卡其色的休闲裤,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成熟学者的儒雅与沉静。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陆泊舟。

竟然真的是他。

他不是应该在某个顶尖的法学院或者哲学院,继续他的精英之路吗?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成为我的……博士生导师?

这个世界是不是疯了?

我死死地盯着他,像是要在他脸上看出一个破绽,证明这只是我的幻觉。

可他抬起头,目光淡淡地扫过台下的每一个学生,那双我再熟悉不过的、深不见底的眼眸,清晰地告诉我,这不是梦。

他的视线在教室里逡巡了一圈,最后,精准无误地,落在了我的脸上。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那一刹那,我觉得自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的人,所有的伪装和防备都在他平静的注视下轰然倒塌。

毕业晚宴上那个狼狈的、说着胡话的我,和此刻这个坐在异国他ар教室里、手足无措的我,身影瞬间重叠。

他到底听懂了没有?

这个问题像一颗炸弹,在我脑海里轰然引爆。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了,仿佛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陌生的学生。

"Bonjour à tous."他开口了,声音比记忆中更低沉,带着一种悦耳的磁性。

他说的是一口毫无瑕疵的、带着些许巴黎口音的法语。

"Je suis Bozhou LU, votre nouveau directeur de thèse."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Bozhou LU,泊舟陆。

我怎么会这么傻,竟然没有早点把这个名字和他联系起来。

他开始介绍这门研讨课的教学大纲和要求,语速不快,条理清晰。

他的法语是如此地道、优雅,每一个词都像是经过精心打磨,充满了学术的严谨和美感。

这根本不是一个业余爱好者能达到的水平。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心里疯狂滋长。

我完全听不进他在讲什么,满脑子都是三年前那个夜晚。

我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词,都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反复冲刷着我脆弱的神经。

"Je suis amoureuse de toi..."

我的脸颊烫得像要烧起来。

如果他听懂了……那过去的三年,我在他眼里,岂不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一个自作多情、表白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懦夫?

不,不可能。

他一定是后来才学的法语。

对,一定是这样。

他这么聪明,花三年时间达到这个水平也很正常。

我拼命地给自己找着借口,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研讨会很快进入了学生自我介绍和研究方向陈述的环节。

我听着周围的同学一个个站起来,用流利的法语介绍着自己,而我的手心已经满是冷汗。

"La prochaine, Mademoiselle Jiang, Nan."

他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响。

我僵硬地站起来,感觉全教室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Bonjour, Monsieur le professeur. Je m'appelle Jiang Nan…"

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我那段准备了许久的发言稿磕磕巴巴地背完。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死死地盯着他身后的黑板。

终于,我说完了最后一句,如释重负地坐下。

他没有立即点评,教室里一片寂静。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洞察一切的压力。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他才缓缓开口,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语气:"你的研究课题很有趣,但理论框架还不够扎实。文献综述的部分,你遗漏了几个关键的学者。会后,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的心猛地一沉。

单独见面。

我僵硬地点了点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整个研讨会的后半段,我都如坐针毡。

终于,熬到了结束。

同学们陆续离开,我磨磨蹭蹭地收拾着东西,希望能拖到最后。

然而,他似乎很有耐心,就坐在讲台上,不紧不慢地整理着他的文件,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最后,教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硬着头皮,抱着我的资料,像一个即将走上刑场的囚犯,一步步挪到他面前。

"陆……LU教授。"我低着头,不敢看他。

他"嗯"了一声,站起身,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我更加局促。

"跟我来。"

我默默地跟在他身后,穿过一条长长的、安静的走廊,来到一间挂着"Prof. B. LU"铭牌的办公室门口。

他推开门,示意我进去。

办公室不大,但很整洁。

一整面墙的书架,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上面塞满了各种语言的著作。

我的目光扫过书脊,看到了熟悉的福柯、德里达,也看到了陌生的德语和英语典籍。

在书架的最下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我看到了几本熟悉的中文书——《论语》、《庄子》,还有一本……《法汉词典》。

那本词典很旧了,书角已经磨损卷边。

我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04

那本磨损的《法汉词典》像一根刺,扎在我的视野里,让我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我不敢深想那本书出现在这里的意义,只能强迫自己将目光移开,落在办公室中央那张宽大的橡木书桌上。

"坐。"陆泊舟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他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自己则绕到桌后坐下,姿态从容。

我拘谨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他没有立刻开口谈论我的论文,而是不紧不慢地给自己泡了一杯茶。

透明的玻璃杯里,茶叶缓缓舒展,升腾起的热气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眼神。

办公室里只剩下水流注入杯中的细微声响,这寂静让我坐立难安。

"来法国多久了?"他忽然开口,问了一个与学术毫不相干的问题。

用的是普通话。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问我。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他为什么突然用中文?

这是某种试探吗?

"两年了,硕士在这里读的。"我老老实实地回答,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习惯吗?"他又问。

"还……还好。"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嗯。"他点了点头,呷了一口茶,然后将目光转向我放在桌上的开题报告。

他拿起报告,修长的手指一页一页地翻看着,指尖偶尔在我标注的段落上轻轻敲击。

我的心随着他的动作,忽上忽下。

"你的课题,‘论普鲁斯特文本中的无意识记忆与身份建构’,切入点不错。"他终于开口谈及正事,语气恢复了那种学术场合的严谨和疏离,"但是,你的理论支撑太单薄了。你只引用了弗洛伊德和拉康,却忽略了克里斯蒂娃的‘符号学’和德勒兹的‘块茎理论’,这两者对于解读普鲁E斯特的碎片化叙事至关重要。"

他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我报告中的核心问题。

这些确实是我尚未完全啃透的理论硬骨头。

在他面前,我那点引以为傲的学术积累,显得如此浅薄。

"还有这里,"他指向其中一页,"你对‘贡布雷’这个意象的分析,过于依赖传统的精神分析模型,把它简单地等同于母体回归的象征。但你有没有想过,从现象学的角度看,它更像是一个‘前反思’的意识空间?胡塞尔和梅洛-庞蒂,你应该去读一读。"

他三言两语,就为我打开了一个全新的研究思路。

我不得不承认,抛开我们之间那段尴尬的过往,他确实是一位极具启发性的导师。

我下意识地拿起笔,想要记下他提到的书目。

看到我的动作,他停顿了一下,唇角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

"不用记,我稍后会发一份书单给你。"他说。

"谢谢……谢谢教授。"我感激地说。

"叫我陆老师吧。"他淡淡地纠正道,"在我的课堂上,可以说法语,也可以说中文。"

"好的,陆老师。"我立刻改口,心里却更加忐忑。

他越是这样公事公办、体贴周到,我越是觉得不安。

这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平静的水面下,不知道隐藏着多大的漩涡。

他将我的报告合上,推回到我面前。

"这份报告,一周之内,按照我刚才说的方向,重写一份给我。参考文献至少要增加二十篇,其中必须包括五篇德语文献。"

"德语?"我惊愕地抬起头,"可是……我不会德语。"

"那就去学。"他的语气不容置喙,"做学问,不能有畏难情绪。语言是工具,你的工具箱里,工具越多越好。图书馆有速成教材,或者你可以找个德国同学请教。"

这简直是强人所难!

一周之内,既要重写报告,还要掌握一门新语言的基础去阅读文献?

我感觉一座大山压了下来,几乎喘不过气。

我看着他,想说点什么,想为自己辩解一下,可一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的眼神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权威。

"有问题吗,姜喃同学?"他问道。

我能说有问题吗?

我只能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没有。"

"很好。"他似乎很满意我的回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换上了一种略带闲聊的语气,"我记得,你本科是学法语的。"

我的心猛地一跳,来了,终于来了。

"是……是的。"

"嗯,"他慢悠悠地说,"所以,你的法语基础应该很扎实才对。但是在刚才的研讨会上,你的发言听起来……有些生疏。"

我的脸"刷"地一下全红了。

我当然知道自己刚才的表现有多糟糕,那种在暗恋对象面前做学术报告的窘迫感,让我几乎无法组织起连贯的句子。

"我……我有点紧张。"我小声辩解。

"紧张?"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玩味,"为什么紧张?是怕论文写得不好,还是怕见到我?"

他的话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我的心脏。

我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他。

他怎么会……他怎么会问得这么直白?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像一把手术刀,要将我层层剖开,看清我内心最深处的恐慌。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完了。

他什么都知道。

他一定是在毕业晚宴上就听懂了那句话。

这三年来,他看着我像个傻瓜一样,自以为是地表演着"放下"与"成长",而他,就像一个坐在剧院顶层包厢里的观众,冷眼旁观着我这场独角戏。

现在,他成了我的导师,掌握了我学业上的生杀大权,他要开始……清算了。

巨大的羞耻和恐慌淹没了我。

我感觉自己的脸颊、耳朵、甚至脖子都烧了起来。

我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让我钻进去。

看着我窘迫到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他终于收回了那咄咄逼逼人的目光。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留给我一个挺拔而疏离的背影。

"算了,"他的声音从窗边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学术是严肃的事情,不要被私事影响。回去好好改你的报告吧。"

"私事"两个字,像烙铁一样烫在我的心上。

在他眼里,那场耗尽了我所有勇气的告白,不过是一件可以被轻描淡写带过的"私事"。

我站起身,感觉双腿都在发软。

我抱着我的报告,像抱着一块滚烫的炭火,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我窒息的空间。

"陆老师,那我先走了。"我低声说。

"嗯。"他没有回头。

我逃也似的拉开办公室的门,就在我一只脚已经踏出去的时候,他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很轻,却很清晰。

"对了,姜喃。"

我脚步一顿,僵在原地。

"下次如果想说什么不想让人立刻明白的话,"他缓缓转过身,隔着几米的距离,静静地看着我,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像是嘲讽又像是别的什么的弧度,"可以试试古希腊语,那个我确实听不懂。"

05

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巴黎秋日午后的阳光照在我身上,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浑身冰凉。

陆泊舟最后那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精准地插进我的心脏,然后慢条斯理地搅动。

"可以试试古希腊语,那个我确实听不懂。"

这句话,以一种云淡风轻的姿态,将我三年前那个夜晚所有的自我安慰和故作洒脱,全部击得粉碎。

他不仅听懂了,而且记得清清楚楚。

他记得我的告白,记得我自以为是的"小聪明",记得我仓皇逃跑的背影。

这三年来,我以为自己早已翻篇,开始新的人生。

原来,在他的世界里,我那一页根本就没翻过去。

他只是静静地等着,等着我自投罗网。

我像个游魂一样走在校园里,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羞耻、愤怒、委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我撕裂。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他听懂了,为什么当时不给我任何回应?

为什么要在三年后,以这样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揭开我早已结痂的伤疤?

是为了报复我当年的"不告而别"吗?

还是单纯地觉得,戏弄一个曾经暗恋过自己的学生,很有趣?

回到公寓,我把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试图隔绝这个荒谬的世界。

可陆泊舟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和他那句杀伤力十足的话,却在我脑海里循环播放。

我该怎么办?

退学?

这是我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我无法想象,在未来的几年里,我该如何面对他。

每一次的课堂讨论,每一次的论文指导,都会变成一场无声的凌迟。

他会用他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审视我的学术,也审视我那段卑微的过往。

可是,退学?

我为了来到这里,付出了多少努力。

我熬了多少个夜晚,读了多少本书,才走到了今天。

因为一个男人,因为一段早已被我定义为"过去式"的感情,就要放弃我的梦想和未来吗?

我不甘心。

"小骗子。"我在被子里,无声地骂了一句。

不知道是在骂他,还是在骂我自己。

是啊,我们都是骗子。

我骗自己他听不懂,他骗我他不知道。

现在,骗局被戳穿,我们俩,谁也别想装无辜。

冷静下来之后,一股不服输的劲头从心底涌了上来。

凭什么我要逃?

该逃的不是我。

做错事的人又不是我。

我只是喜欢过一个人,并且勇敢地表达了而已。

就算他现在是我的导师,那又怎样?

学术归学术,私人恩怨归私人恩怨。

他可以用学术标准来要求我,甚至是刁难我,但只要我做得足够好,好到让他无懈可击,他就不能拿我怎么样。

对,我要让他看看,我姜喃不是那个只会被他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姑娘了。

想通了这一点,我从床上一跃而起,冲到书桌前,打开了电脑。

屏幕上还显示着陆泊舟发来的那封邮件,附件里是一份长达五页的德语文献书单。

"一周之内,重写报告。"他的话还在耳边。

好,一周就一周。

不就是德语文献吗?

我还不信这个邪了。

接下来的七天,我过上了苦行僧一般的生活。

我白天泡在图书馆,像海绵一样疯狂吸收着德语语法和词汇,晚上则通宵达旦地啃着那些天书般的文献。

我用最笨的办法,一手拿着德汉词典,一手敲着键盘,一个词一个词地翻译、理解、吸收。

困了就灌下大杯的黑咖啡,饿了就啃几口干面包。

林晓晓给我打视频电话,看到屏幕里我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吓了一大跳。

"我的天,喃喃,你这是在巴黎留学还是在阿富汗打仗?你那个新导师到底是什么魔鬼?"

"他是一个能激发我全部潜力的‘好’老师。"我咬牙切齿地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我怎么听着像是在说仇人?"

"差不多。"我挂掉电话,继续和一篇关于本雅明"光晕"概念的德语论文作斗争。

我把所有的羞愤和不甘,都化作了学习的动力。

我不仅要完成他布置的任务,我还要完成得非常出色。

我要用我的专业能力,在他面前,重新建立我的尊严。

一周后的下午,我带着一份全新的、长达四十页的开题报告,和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再次敲响了陆泊舟办公室的门。

"请进。"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我推门进去,将报告放在他桌上。

这一次,我没有低头,而是直视着他的眼睛,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卑不亢:"陆老师,这是我的新报告,请您过目。"

他有些意外地抬起眼,似乎没想到我真的能在一周之内拿出成品。

他拿起报告,目光落在我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我读不懂的情绪。

"辛苦了。"他淡淡地说,然后开始翻阅我的报告。

这一次,他看得很慢,很仔细。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在他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影。

我站在他对面,心脏提到了嗓子眼,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他看得越久,我心里就越没底。

我的报告真的写得那么糟糕吗?

还是他又在想什么新的方法来折磨我?

终于,他翻到了最后一页,合上了报告。

"怎么样?"我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气察的颤抖。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头,静静地看着我。

他的目光很深,像一口古井,我看不清里面的波澜。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说了一句让我始料未及的话。

"你对克里斯蒂娃的解读,很有趣。"他说,"但你引用的德文版原著里,有一个词,翻译得不准确。"

我的心一沉。

他站起身,从那面巨大的书架上抽出一本厚重的德语原著,翻到其中一页,然后走到我面前,将书递给我。

"这里,"他指着其中一个单词,"‘Heimlich’,你把它简单地翻译成了‘秘密’。但在弗洛伊德的语境里,这个词的词根‘Heim’,意为‘家’。它同时包含了‘熟悉的、家里的’和‘隐秘的、不可告人的’双重含义。这才是‘诡异’感的来源——在最熟悉的地方,发现了最陌生的东西。"

他靠得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的木质香气,混杂着淡淡的茶香。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我耳边解释着那个德语单词的精妙之处。

我的大脑却完全无法思考,所有的感官都被他的存在所占据。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说话时微微开合的薄唇,心跳再次失控。

他讲解完,似乎才意识到我们的距离过近了。

他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但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气,还萦绕在我的鼻尖。

"明白了吗?"他问,语气又恢复了导师的威严。

我胡乱地点了点头,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

"你……"他看着我涨红的脸,顿了顿,话锋一转,"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在故意刁难你?"

我的心猛地一揪,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

我咬着唇,没有说话。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他看着我,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他笑,不是那种礼貌的、疏离的微笑,而是发自胸腔的、带着一丝无奈和宠溺的轻笑。

"姜喃,"他叫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某种我听不懂的复杂情绪,"如果我真的想刁難你,三年前的那个晚上,我就不会假装听不懂了。"

06

陆泊舟的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我心里激起了千层涟漪。

"如果我真的想刁难你,三年前的那个晚上,我就不会假装听不懂了。"

他的意思是……他当时的沉默,不是为了日后报复,而是一种……保护?

我的大脑一时转不过弯来。

我呆呆地看着他,试图从他那张看不出太多情绪的脸上,解读出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轻咳了一声,恢复了那副为人师表的严肃模样。

"你的报告整体框架可以了,细节部分再打磨一下。下周研讨会上,你第一个发言。"

说完,他便坐回自己的办公桌后,拿起另一份文件,摆明了是送客的意思。

我满腹疑窦地走出办公室,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他那句话。

假装听不懂,是为了不刁难我?

这是什么逻辑?

正常人的反应,不应该是当场接受或者拒绝吗?

陆泊舟的脑回路,果然和我们凡人不一样。

虽然心里依然乱糟糟的,但紧绷的神经总算松懈了下来。

至少,他没有全盘否定我的努力。

更重要的是,他那句话,隐约透露出一个信息:他对我的"刁难",似乎并非出自恶意。

这让我稍稍安心了一些。

也许,我不用真的考虑退学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和陆泊舟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而古怪的平衡。

在学术上,他对我要求极严,我的每一篇论文,每一个观点,都会被他放在显微镜下,用最挑剔的眼光审视。

他会毫不留情地指出我的逻辑漏洞,批评我的论证不充分,逼着我反复修改,直到他满意为止。

好几次,我都被他批得深夜在图书馆崩溃大哭,一边哭一边在心里把他骂上千百遍。

但哭过之后,冷静下来仔细看他的批注,又不得不承认,他指出的每一个问题,都切中要害。

在他的"压榨"下,我的学术能力确实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提升。

我读了比过去两年加起来还要多的书,学会了用更批判、更严谨的思维去构建我的论点。

而在学术之外,他又表现出一种令人费解的"关照"。

比如,有一次我为了赶论文,在图书馆熬到闭馆,错过了末班地铁。

深夜的巴黎街头并不安全,我正站在路边,对着手机上高昂的出租车费发愁,一辆黑色的奥迪悄无声息地停在我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陆泊舟那张清隽的脸。

"上车。"他言简意赅。

我愣住了。

"陆老师?您怎么会在这里?"

"路过。"他丢下两个字,便不再看我。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很暖和,放着舒缓的古典乐。

我拘谨地坐在副驾驶上,偷偷用余光打量他。

他专注地开着车,神情淡漠,仿佛只是顺便搭载了一个普通学生。

"谢谢您。"我小声说。

他"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

一路无言,直到车子停在我公寓楼下。

"早点休息。"下车前,他叮嘱了一句,"别总熬夜,身体是做学问的本钱。"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让我的心莫名地一暖。

还有一次,研讨课上讨论巴塔耶的"色情"与"神圣"概念,我和一个法国同学发生了激烈的争论。

那个同学观点偏激,言辞也有些咄咄逼逼人,我被他绕得有些逻辑混乱,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窘得满脸通红。

一直沉默旁听的陆泊舟,忽然开口了。

他没有直接评判我们谁对谁错,而是不紧不慢地抛出了几个问题,三言两语就点明了我们争论的焦点,并且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一个更深的层次。

他的发言,既为我解了围,又没有让那个法国同学过于难堪,还顺便把所有人都带入了一场精彩的学术思辨中。

那一刻,我看着在讲台上侃侃而谈、散发着学术魅力的他,心跳又不争气地漏了一拍。

这样的事情发生得多了,我渐渐不再把他看作一个单纯的"魔鬼导师"。

他像一个复杂的矛盾体,一面是严苛冷酷的学术权威,另一面,又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种不动声色的温柔和保护。

我越来越看不懂他。

他到底想做什么?

如果他对我有那么一点点不同,为什么从不点破?

如果他对我没意思,又为什么要做出这些让人误会的举动?

这种猜不透的拉扯,让我备受煎熬。

我感觉自己像是被他用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时而拉近,时而推远,完全被他掌控着节奏。

我决定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

期中报告提交后,陆泊舟照例把我叫到办公室进行一对一的辅导。

这一次,他对我报告的评价很高,难得地给了几句表扬。

"你的进步很大。"他放下报告,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许,"对理论的理解和运用,都比之前深刻了很多。"

"都是陆老师教得好。"我半是真心半是客气地说。

他似乎笑了笑,给我倒了杯茶。

"别总叫我陆老师,听着生分。"

"那……叫什么?"我心里一动。

"叫我陆泊舟。"

我的心猛地一跳。

他竟然允许我直呼他的名字。

这是不是一个信号?

我端起茶杯,掩饰住自己的情绪,鼓起勇气,决定主动出击。

"陆泊舟,"我试探着叫出这个在我心里默念了无数遍的名字,"我能问您一个私人问题吗?"

"你问。"他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我,似乎早就料到我会这么问。

"三年前,您为什么……要假装听不懂?"我终于问出了那个一直盘旋在我心底的问题。

他看着我,沉默了片刻。

办公室里很安静,我能听到窗外传来隐约的风声。

"因为,"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我第二天就要飞法国,一个连自己未来都无法确定的人,给不了你任何承诺。与其给你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不如让你以为那只是一场独白,然后彻底忘了我,开始新的生活。"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

原来是这样。

他不是不在意,而是……太在意了。

"那你现在……"我感觉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我坐在椅子上,只能仰视着他。

他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因为,"他俯下身,双手撑在我坐的椅子扶手上,将我困在他和椅背之间。

他凝视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发现,有个小骗子,就算我给了她三年的时间,她也根本没忘了我。"

7

陆泊舟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深水炸弹,在我心里轰然炸开。

"我发现,有个小骗子,就算我给了她三年的时间,她也根本没忘了我。"

他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脸颊,带着他身上独有的、清冽的木质香气。

我被他禁锢在椅子里,避无可避。

他的眼睛像两片深不见底的夜空,里面映出我惊慌失措的倒影。

我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他这番话,无异于一场迟到了三年的告白。

不,比告白更霸道,更不容置喙。

他直接戳穿了我所有的伪装,将我那点自以为是的小心思,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我……我没有……"我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却微弱得像蚊子哼。

在这种情况下,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没有?"他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堪称玩味的弧度,"没有忘了我,还是没有在骗我?"

这是一个圈套。

无论我怎么回答,都等于承认了他的话。

我涨红了脸,又羞又恼,偏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个男人,不仅在学术上能将我碾压得体无完肤,在情场上,同样是个段位高出我无数级的顶级玩家。

看着我窘迫得快要冒烟的样子,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没有再逼问我,而是直起身,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消失,我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下周,学院有个去斯特拉斯堡的学术交流活动,为期两天。"他若无其事地转换了话题,仿佛刚才那个极具侵略性的男人只是我的幻觉。

"名单上有你,回去准备一下。"

"我……"我还沉浸在刚才的冲击里,没反应过来。

"这是博士生的必修环节,没有特殊理由不能拒绝。"他堵死了我所有可能拒绝的借口,语气恢复了导师的威严。

说完,他便不再看我,转身回到了书桌后,拿起一本书,安静地翻阅起来,那副"非工作时间请勿打扰"的姿态,让我把所有想问的话都咽了回去。

我浑浑噩噩地走出办公室,脑子里一团乱麻。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把话挑明了,然后呢?

他对我,究竟是抱着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是成年人之间的一场暧昧游戏,还是……认真的?

我不敢想,也不敢问。

我们之间,隔着师生这道鸿沟。

在学校里,他是我的导师,掌握着我的学术前途。

这种权力不对等的关系,让这份刚刚破土而出的情感,变得危险而又充满禁忌。

去斯特拉斯堡的大巴上,我刻意选了一个靠后的位置,想离陆泊舟远一点。

然而,他却像是没事人一样,拿着一本书,径直走到我旁边的空位上坐下。

"陆……陆老师。"我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在校外,不用这么拘束。"他头也不抬,目光专注地落在书页上。

话是这么说,但他强大的气场,还是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我僵硬地坐着,不敢乱动,只能假装看窗外的风景。

车子缓缓驶出巴黎,窗外的景色从密集的城市建筑,逐渐变为开阔的田野和零星的村庄。

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紧绷的神经,在这样宁静的氛围里,也渐渐放松下来。

身边的陆泊舟,一直很安静。

他就像一尊优雅的雕塑,除了偶尔翻动书页,几乎一动不动。

我偷偷用余光瞥他,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削薄的嘴唇微微抿着,透着一股专注而迷人的味道。

我看得有些出神,完全没注意到,他已经放下了书,转过头来看着我。

"好看吗?"他忽然开口。

我的目光被他逮个正着,窘得恨不得当场跳车。

"我……我没看您,我看风景呢。"我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辩解。

他也不戳穿我,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惹得前排的同学都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

我的脸更红了。

"姜喃,"他忽然叫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别怕我。"

我愣住了。

"在学术上,我是你的导师,我会对你严格要求,因为我希望你能成为一名优秀的学者。"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但在那之外,我只是陆泊舟。"

他只是陆泊舟。

那个我暗恋了三年的陆泊舟。

这句话,像一股暖流,瞬间涌入我的心底,驱散了我所有的不安和恐惧。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片化不开的温柔和认真,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原来,他什么都懂。

他懂我的挣扎,懂我的顾虑,也懂我的胆怯。

他没有选择用一种强势的方式逼近,而是用他的方式,一点点地,卸下我的防备。

到达斯特拉斯堡后,我们入住了一家颇具阿尔萨斯风情的酒店。

或许是因为在大巴上的那番谈话,我和陆泊舟之间的气氛,变得不再那么紧绷。

晚宴时,他会很自然地坐在我身边,替我挡掉一些不必要的应酬。

当有别的学校的教授用蹩脚的中文向我敬酒时,他会不动声色地拿起我的酒杯,用流利的法语和对方交谈,三言两语就将话题引开。

他就像一把巨大的保护伞,将我妥善地安放在他的羽翼之下,隔绝了外界一切的风雨。

晚宴结束后,大家三三两两地回房休息。

我走在酒店铺着厚厚地毯的走廊上,陆泊舟就走在我身边。

"今天谢谢你。"我真心实意地说。

"谢我什么?"

"谢谢你……帮我挡酒。"

他脚步一顿,转头看着我,昏黄的壁灯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三年前的毕业晚宴,你喝醉了,一个人跑到阳台上吹冷风。我怕你出事,跟过去看了看。结果你一看到我,就说了一堆胡话。"

我的心猛地一跳。

原来,我以为的"偶遇",其实是他的"刻意为之"。

"我……我都说了些什么?"我紧张地问,生怕自己当年还说了什么更丢脸的话。

"你问我,"他学着我当年的语气,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陆泊舟,你是不是没有心?

为什么你从来都不笑?

’然后,你就哭了。”

我的脸"轰"的一声,烧得比晚霞还红。

天啊,我当年竟然还做过这种事?

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所以,"他看着我,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为了证明我不是没有心,也为了不让你再对着我哭,以后,你的酒,我来挡。"

08

陆泊舟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蜜糖,甜得我心尖发颤。

"以后,你的酒,我来挡。"

这句平淡无奇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霸道和承诺。

我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我羞赧又欢喜的倒影,感觉自己像是喝醉了酒,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原来,那些被我遗忘的、属于我一个人的兵荒马乱,在他的记忆里,都有着清晰的备份。

他记得我醉酒后的胡言乱语,记得我的眼泪,也记得我的告白。

他不是冷漠,只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记录着关于我的一切。

斯特拉斯堡的学术交流只有短短两天,却像一场甜蜜的梦。

白天,我们在会场上,是严谨的师生。

他依然是那个光芒万丈的陆泊舟教授,发言时逻辑缜密,观点犀利,引得全场掌声雷动。

而我,作为他的学生,也因为准备充分,发言条理清晰,获得了不少赞誉。

晚上,脱下那身学术的外衣,他又变回了那个"只是陆泊舟"的陆泊舟。

他会带我去"小法兰西"区域,沿着伊尔河散步,给我讲那些桁架房屋的历史。

昏黄的路灯下,我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我的心就会不受控制地漏跳一拍。

他会带我去品尝当地最正宗的火焰薄饼,看我吃得嘴角沾上酱汁,然后很自然地抽出纸巾,替我擦掉。

他的动作那么温柔,眼神那么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我沉溺在这种前所未有的甜蜜里,几乎要忘了我们之间还横亘着"师生"这道鸿沟。

回到巴黎后,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正轨。

陆泊舟依然是我的"魔鬼导师",对我的学业要求没有丝毫放松。

但我们的关系,却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他会以"讨论论文"为名,在周末约我出去。

我们不再局限于办公室和图书馆,而是会去逛美术馆,去蒙马特高地看日落,去莎士比亚书店淘绝版的旧书。

他知识渊博,品味卓绝,跟他在一起,我总能有新的收获。

他像一本永远读不完的厚重的书,每一页都充满了惊喜。

我们聊文学,聊哲学,聊艺术,也聊彼此的过去。

我知道了他出生于一个外交官家庭,从小跟着父母在世界各地生活,精通好几门外语。

也知道了他在大学时,虽然主修法学和哲学,却一直对文学抱有浓厚的兴趣,所以才会选择来索邦,从事比较文学的研究。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你也懂法语?"我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

当时我们正坐在卢森堡公园的长椅上,鸽子在脚边悠闲地踱步。

他沉默了片刻,转头看着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因为,"他缓缓开口,"如果我当时告诉你我听懂了,你会怎么样?"

我想了想,如果当时陆泊舟给了我回应,以我那时的胆小和不自信,我大概率会惊慌失措,然后把他当成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更加不敢靠近。

"我……我不知道。"我小声说。

"你会把我推开。"他替我说出了答案,语气十分笃定,"你那时候,还没准备好。而我,也不想只得到一个因为冲动和感激而点头的你。"

他顿了顿,伸手,将我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轻轻别到耳后。

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到我的耳廓,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我想要的,是一个和我并肩站在一起的姜喃。一个足够自信,足够强大,不是因为仰望我,而是因为爱我,才选择我的姜喃。所以,我愿意等。"

他的话,像一把钥匙,解开了我心中所有的疑惑。

他不是在戏弄我,也不是在报复我。

他是在用他的方式,引导我成长。

他用三年的时间等待,又用导师的身份,逼迫我蜕变。

他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以整个人生为棋盘,布下了一场盛大而温柔的赌局。

而赌注,就是我和他的未来。

我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个男人,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深情到这个地步?

"你这个……混蛋。"我带着哭腔,骂了一句。

他却笑了,伸手将我揽进怀里。

他的怀抱很温暖,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是,我是混蛋。"他在我耳边低声说,"一个,只对你一个人混蛋的陆泊舟。"

我把脸埋在他胸口,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听着他在我头顶低沉而温柔的声音,所有的委屈、不安和彷徨,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然而,甜蜜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我们的关系,终究还是没能瞒过所有人的眼睛。

学院里开始出现一些风言风语。

有人说,我之所以能得到陆教授的青睐,拿到那么多好的学术资源,不是因为我的能力,而是因为我用了"不正当"的手段。

一开始,我并没有把这些流言放在心上。

清者自清,我的每一份成绩,都是我自己熬夜拼出来的。

但流言愈演愈烈,甚至有人在学校的匿名论坛上发帖子,含沙射影地指责陆泊舟"以权谋私"、"偏袒自己的情人",用词十分难听。

那篇帖子,像一盆脏水,劈头盖脸地向我们泼来。

它不仅诋毁了我的人格,更是在攻击陆泊舟的职业操守。

对于一个把学术声誉看得比生命还重要的学者来说,这无疑是最大的侮辱。

我找到陆泊舟的时候,他正在看那篇帖子,脸色阴沉得可怕。

"对不起。"我站在他面前,声音里带着哭腔,"都是因为我……"

他抬起头,看到我通红的眼睛,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

他朝我伸出手,把我拉到他身边。

"这不关你的事。"他沉声说,"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我们现在怎么办?"我六神无主。

他沉默了片刻,眼神变得坚定而锐利。

"别怕,交给我来处理。"

09

陆泊舟让我不要担心,但我怎么可能不担心。

那篇匿名的帖子,就像一颗投入学院平静湖面的炸弹,激起了轩然大波。

各种猜测和恶意揣测,像病毒一样迅速蔓延。

我走在校园里,总能感觉到背后投来的指指点点的目光,那些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有一次,我在茶水间听到两个助教在聊天。

"听说了吗?那个中国来的姜喃,把陆教授给拿下了。"

"早就看出来了,每次研讨会,陆教授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原来是用这种方法往上爬的,真是人不可貌相。"

我端着水杯的手,气得发抖。

我冲进去,想跟她们理论,但她们看到我,只是轻蔑地笑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

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和屈辱。

我的努力,我的才华,在这些流言面前,被贬得一文不值。

而陆泊舟,那个在我心中如神祇般存在的学者,也被拉下了神坛,被贴上了"以权谋私"的标签。

我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我甚至开始怀疑,我和陆泊舟的感情,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我们之间悬殊的身份,注定了这段关系要承受比常人多得多的压力和非议。

陆泊舟似乎看出了我的焦虑。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比以前更频繁地陪在我身边。

他会像往常一样,带我去听音乐会,去塞纳河边散步,仿佛外界的风雨,与我们毫不相干。

他的冷静和从容,在一定程度上安抚了我。

但事情,并没有就此平息。

很快,学院的纪律委员会介入了调查。

我和陆泊舟,被分别叫去问话。

面对着几位表情严肃的委员,我感到一种巨大的压力。

他们的问题,个个都尖锐而刻薄。

"姜喃同学,你和陆泊舟教授,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有没有利用导师的职权,为你提供过任何学术上的便利?"

"你是否认为,你们之间的关系,影响了学术的公正性?"

我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一五一十地回答着他们的问题。

我承认了我和陆泊舟的恋人关系,但我坚决否认其中存在任何不正当的交易。

我告诉他们,我的每一篇论文,都是我自己写的,陆泊舟对我的严格,所有同学都有目共睹。

但他们似乎并不相信。

在他们眼中,我只是一个急于为自己和情人辩解的当事人。

从纪律委员会的办公室出来,我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我不知道陆泊舟那边的情况怎么样,心里充满了担忧。

几天后,学院公布了初步的调查意见:建议暂时中止陆泊舟的博士生指导工作,直到事情调查清楚为止。

同时,我的博士生资格,也需要被重新评估。

这个结果,对我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这意味着,陆泊舟的学术生涯,因为我而蒙上了污点。

而我,甚至有可能失去继续求学的资格。

那天晚上,我把自己关在公寓里,哭了很久。

我觉得是我毁了陆泊舟,是我把他从那个光芒万丈的神坛上,拉了下来。

门铃响了。

我不用想也知道是陆泊舟。

我不想见他,我没脸见他。

但他很有耐心,一直在外面按着门铃。

最后,我只能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去给他开了门。

他看到我狼狈的样子,什么也没说,只是走进来,把我紧紧地抱在怀里。

"对不起。"我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哽咽,"都是我不好。"

"傻瓜。"他在我头顶叹了口气,"这不是你的错。"

"我们分手吧。"我哭着说出了这句话。

也许,只有我们分开了,这一切才能平息。

他才能回到他原来的位置,继续做那个受人尊敬的学者。

他抱着我的手臂,猛地一紧。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看着他,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坚定。

"我说,我们分手。我不想再连累你了。你本来应该有更好的前途,不应该因为我……"

"闭嘴!"他低吼一声,打断了我的话。

他捏着我的肩膀,力气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那是我从未见过的,愤怒而受伤的眼神。

"姜喃,你看着我。"他强迫我直视他的眼睛,"你以为,我是那种会因为一点风浪,就放弃自己女人的懦夫吗?你以为,我这三年的等待,就是为了和你谈一场随时可以喊停的恋爱吗?"

"在你心里,我陆泊舟的感情,就这么廉价?"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我的心上。

我看着他眼中的痛楚,才意识到,我刚才那句话,对他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我不是……我只是……"我语无伦次,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他忽然松开了我,后退一步,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失望。

然后,他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门被重重地关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也震碎了我的心。

我瘫坐在地上,失声痛哭。

我搞砸了,一切都被我搞砸了。

我伤了那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的心。

接下来的几天,陆泊舟没有再联系我。

他没有回我的信息,也没有接我的电话。

我彻底失去了他的消息。

学校里的流言,因为学院的处分决定,而达到了顶峰。

我成了所有人眼中的"红颜祸水"。

我不敢去学校,整天把自己关在公寓里,以泪洗面。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林晓晓的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喃喃,你快看学校的公告!"她的声音,异常兴奋。

我疑惑地点开学校官网,一条加粗的公告标题,瞬间映入我的眼帘:

"关于对Bozhou LU教授及博士生Nan JIANG匿名举报事件的最终调查结果公示"。

我颤抖着手,点开了那份公告。

10

公告的内容很长,前面是委员会对整个事件的复盘。

我紧张地往下滑,心跳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直到我的目光,落在了那份关键的"新增证据"上。

证据一:一份来自陆泊舟本科时期的成绩单。

上面清晰地显示着,他在大二那年,就已经高分通过了法语高级水平测试,并且辅修了多门法语文学课程。

这有力地证明了,他在三年前,完全具备听懂我那句告白的语言能力。

证据二:几封邮件截图。

发件人是陆泊舟,收件人是三年前索邦大学研究生院的招生主任。

邮件里,陆泊舟以学长的身份,极力推荐一位名叫"姜喃"的本科生,盛赞她在语言和文学上的天赋,并附上了我当时发表在校刊上的一篇关于波德莱尔的蹩脚小论文。

邮件的落款时间,是在我向他告白之后,在他飞往法国之前。

证据三:一份完整的博士生入学材料审核记录。

记录显示,我的每一项成绩,每一份申请材料,都经过了至少三位教授的独立审核,完全符合录取标准。

陆泊舟作为我的导师,是在我被录取之后,才由学院指派的。

整个过程,程序公正,不存在任何"偏袒"和"以权谋私"。

而最让我震惊的,是最后附上的一段视频。

视频里,陆泊舟坐在纪律委员会的会议室里,面对着几位委员的质询。

他的神情,是我从未见过的锋利和坦荡。

"我承认,我爱姜喃。"他看着镜头,声音清晰而坚定,"从三年前,她穿着白裙子,在图书馆里认真读《恶之花》的时候,我就爱上她了。"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

原来,比我更早。

"但我对她的爱,与我的学术操守,没有任何冲突。"他继续说,"我之所以对她严格,甚至到苛刻的地步,不是因为偏见,恰恰是因为偏爱。我爱她的才华,所以我绝不允许她浪费这份才华。我希望她能站在阳光下,用她自己的实力,赢得所有人的尊重,而不是躲在我的羽翼下,成为一个需要被庇护的附庸。"

"至于那些流言,"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冰冷,"我之所以一直没有回应,是因为我相信,事实胜于雄辩。但现在,这些流言伤害到了我的学生,我的爱人。那么,我不得不做出反击。"

视频的最后,他站起身,对着镜头,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陆泊舟,以我全部的学术声誉起誓,我对姜喃同学的指导,纯粹、公正。如果各位委员依然认为,我们的师生关系会影响学术的纯粹性,那么,我愿意辞去索邦大学的教职,以一个普通追求者的身份,重新站在她面前。"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我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

原来,在我自怨自艾,甚至想要放弃的时候,他一个人,为我扛下了一切。

他用最刚硬、最决绝的方式,向全世界宣告了他的爱,也捍卫了我的尊严。

公告的最后,是委员会的最终裁定:匿名举报内容失实,系恶意中伤。

恢复陆泊舟教授的一切职务和声誉,并向其公开致歉。

同时,委员会也将对恶意诽谤者,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一切,尘埃落定。

我擦干眼泪,疯了一样地冲出公寓,向学校跑去。

我甚至来不及等电梯,一口气从五楼跑了下去。

我只有一个念头,我要见他,立刻,马上。

我不知道他会在哪里,只能凭着直觉,跑向他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我一把推开门,他果然在里面。

他背对着我,站在那面巨大的书架前,身影看起来有些落寞。

"陆泊舟!"我带着哭腔叫他。

他缓缓转过身。

几天不见,他清瘦了许多,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显得有些憔E悴。

看到我,他愣了一下,眼神复杂。

我再也顾不上任何矜持,冲过去,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他。

"对不起……对不起……"我把脸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泣不成声,"我不该说分手的,对不起……"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他转过身,将我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揉进他的骨血里。

"你这个……小混蛋。"他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失而复得的后怕,"吓死我了。"

我抱着他,哭了很久,仿佛要把这些天所有的委屈和恐惧,都发泄出来。

他只是静静地抱着我,轻轻地拍着我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等我情绪终于平复下来,他才捧起我的脸,用指腹温柔地拭去我脸上的泪痕。

"姜喃,"他凝视着我的眼睛,眼神认真而郑重,"以前,我觉得,我应该等你成长,等你足够强大,再来谈我们的未来。但我现在发现,我错了。"

"我等不及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在我面前,单膝跪地。

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设计简约的钻戒,在阳光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三年前,我假装听不懂你的告白,骗了你一次。三年来,我用导师的身份束缚你,又骗了你一次。"

他仰头看着我,眼底是化不开的深情和一丝恳求。

"姜喃,你这个小骗子,也骗了我,让我以为你早就忘了我。"

"我们扯平了。"

"所以,你愿意再被我骗一次,最后一次吗?"

他举起那枚戒指,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嫁给我。让我以丈夫的名义,光明正大地,骗你一辈子。"

窗外的阳光正好,微风拂过,带来了远方教堂的钟声。

我看着单膝跪在我面前的这个男人,看着他眼中的星辰大海,泪水再次模糊了我的双眼。

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向他伸出了我的手。

"我愿意。"

这一次,你跑不掉了,陆泊舟。

因为,我也不想再跑了。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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